北京丨没被鸦屎砸过头，不算正宗北京人

晚上八点，北京师范大学南门。

惠风和畅月朗星稀，

一群学生打着伞匆匆走进校园，

像是在从事某项神秘的法事。

突然从北边刮来一阵黑风，

伴随着“啊—啊—啊”的哀啼，

学生的伞上砸满了白色的波点，

让人以为草间弥生从天而降。

走进宿舍楼，

他们熟练地把伞一收一抖，

呼一口气：幸好记得带伞。

这个奇观在冬天的北师大

每年都会上演，

无论晴天雨天，

学生们只要晚上出门，

必须带伞，

不然就会被热腾腾的粑粑浇头。

而这些粑粑，

来自他们的守护天使

——乌鸦。

对于每位入学的新生，

师兄师姐们都会给他们一张

“新生必备校内高危地段地图”

作为护身符，

图上详细标记了乌鸦出没的重灾区。

北师大究竟有多少乌鸦？

据统计，

冬季在学校里活动的乌鸦

有12000多只，

相当于北师大在读本科生的总数。

也就是说，

每个北师大人都会拥有

属于自己的独家乌鸦，

不定时为他们带来从天而降的祝福。

从10月到次年3月，

它们白天飞往京北郊区觅食，

晚上赶在门禁前返校过夜，

比来上夜校的学生还准时。

在校内的北太平庄—铁狮子坟—

小西天——南门乌鸦一条街，

这条赫赫有名的“天使（屎）路”，

道路两旁的杨树和梧桐树枝上，

挂着密密麻麻的乌鸦，

路过的行人如果没打伞，

将有70%的几率成为

被鸦屎选中的幸运儿。

比起打伞而过的学生，

胆敢在树下停车的主才是真的勇士。

只需10分钟，

无论是什么颜色的车，

都能给你淋成白色的。

空中不曾留下鸟儿的痕迹，

因为它们把痕迹留在了

地上、车上和你身上。

北师大的师生也不是没想过驱逐

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动用校园广播模仿老鹰的叫声。

结果乌鸦没吓跑，

还把隔壁北京邮电大学的学生吵着了。

他们给北师大喊话：

乌鸦没走，我们都要走了。

遇上了这么一群死皮赖脸的主，

北师大的师生只好悻悻作罢。

为什么乌鸦这么喜欢北师大？

曾有一位神奇的出租车司机说，

北师大里有大型锅炉，

所以温度要比其他地方高一些，

乌鸦喜欢过来取暖；

而校园里更为盛行的是“阴气说”：

学校周边有铁狮子坟、索家坟、

小西天、北太平庄等坟地，

再加上北师大女生多，

附近还有医院，

乌鸦食腐喜阴气，

因此在这里代代繁衍。

北师大的教授出来辟谣：

城市化、城市热岛、生态改善

都是冬天乌鸦进城的重要原因。

城建扩张使市郊周围

高大树木大多被砍，

失去家园的乌鸦便进城寻找新大陆。

而师大遍种杨树、梧桐，

这些树非常高大，

人类、野猫、黄鼬这些乌鸦的天敌

不容易爬到树顶伤害它们。

而且它们还是落叶乔木，

秋天落叶较早，

乌鸦迁徙来时停留在空旷的树顶，

就可以将地面可能的危险一览无余，

还能顺便满足它们抱团社交的需求。

所以这些聪明的乌鸦才会

对师大一隅天空钟爱有加。

符合这一条件的地方不光北师大，

家住北京的朋友可能

对这条路线更有体会

——沿着长安街，从东单/王府井，

到天安门两侧，再到西单，

也是乌鸦夜宿的聚集地。

有人总结出了乌鸦的通勤轨迹：

早上沿南北中轴线向北飞出城区，

晚上回城里过冬，

和白领的上下班路线刚好相反。

乌鸦出现在北京城不是一年两年了，

几百年前的清宫就有它们的神迹。

传说当年乌鸦救了太宗皇帝一命，

所以被捧红成了满族的神鸟，

现在在景阳宫还能见着太宗皇帝

立的用来供奉乌鸦的索伦杆。

在清宫剧《金枝欲孽》里，

为了保护“犯了错”的乌鸦，

甚至安排了一位婢女顶罪去死，

可见乌鸦旧时地位之高。

从王府井一绕出来，

就能看见几十上百只乌鸦蹲在树上，

飞起来遮天蔽日，

宛如邪教仪式，

让人想起无数清宫邪门传说。

不止是北京，

华北和东北的很多地方

冬季都有乌鸦集中夜宿现象。

国外的乌鸦也“一般黑”，

在东京，每年冬季有大约

十万只大嘴乌鸦选择进城夜宿。

北京这几年正在推广两件事：

一是垃圾分类处理，

二是垃圾场部分封场作业。

有助于减少露天垃圾场地的面积，

可以让乌鸦不至于太过集中。

而对于国外的乌鸦，

有人开玩笑说出口到中国来，

因为中国人一向很喜欢吃飞禽。

他们有个简单的问题没想通：

乌鸦要是好吃，

中国还会有那么多吗？

虽然乌鸦在我们传统的观念里

是不详的象征，

但近年来有学者为它正名：

它们荤素皆能入口，

从大环境看，

它们还能减少垃圾污染，

维持城市生态环境平衡。

祥鸟也好害鸟也罢，

总之北师大的师生已经

放弃了驱逐乌鸦的念头，

还在前年把它定为学校的吉祥物，

甚至出了它的周边

——京师鸦公仔

和自带白色斑点的天使伞，

也是有爱到不行。

舒乙在《都市精灵》里写道，

“几十年前，我小的时候，

老鸹（乌鸦）是北京一景。

……总是几百上千只，

叫着闹着，

给清冷的天际增添了

一点无序的伴奏。"

虽然乌鸦多了确实恼人，

但是能在大城市的市中心

看见这么多小鸟还是挺不错的，

毕竟一个城市里要是只有人

和建筑而没有其他活物，

那也太可怕了。

▲以上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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